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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饮食心理学》:肥胖和负债完全是个人咎由自取吗?

E汇生活 2020-06-11
毁灭深渊──肥胖、负债、破产、挫败

被债务和体重过重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一辈子毫无防备地接收数以千计的文化讯息。想与这股力量抗衡是一件非常艰鉅的工作,需要时时警惕、反省、控制冲动,同时还要有相当充足的营养和财务知识。在这场对抗中,我并没有排除个人的责任,但如果没有明白点出,引导民众在财务和营养上步上堕落之路的制度性文化与法规错误,也是不对的。而且,这种伤害不成比例地由处于经济下层的贫困者所承担,他们通常带着近乎永恆的绝望感与深刻的匮乏感,而做出与营养、财务相关的决定。

不令人意外的是,研究人员发现,肥胖和宣布破产可能性之间的关係──肥胖的人宣布破产的可能性,较体重正常的人高出二二%。针对这些容易陷入极端过度饮食和过度花费陷阱的人,医疗产业和法律体系都建立了机制,也就是减重手术和破产。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或法官的判决,虽然可以免除我们毫无节制的责任,但这两种介入手段都是从个人层次解决问题,却忽略了问题根源是来自经济意识型态和道德教条的消费主义。

这些介入手段对蹒跚步入绝对性毁灭的人,只是一种极端的重新设定,无论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还是法官的判决,两者都没有解决更大的问题,也就是无法阻止将我们推向过度消费的文化和经济力量。不只如此,个人可能会因为减重手术和宣告破产,蒙受不可思议的羞耻感和汙名感,而且承受的是个人的挫败,不是社会的挫败。

以上的现象让我们再一次看见,在二战后转变成自我设限的「空虚的自我」的后果,这个问题事实上影响了整个文化,却被视为个人的疾病,由个人承受,也从个人的内在做处理。假如我们认为,个人精神病理学是所有文化乱象的最终结果,那幺,我们可以将破产和肥胖的极端受害者,看成是对抗四处瀰漫的文化毒素的代理人(proxies)。

哲学家苏珊.波尔多(Susan Bordo)写道:「我认为在一个文化里发展的精神病理学,根本不是失常或精神错乱,而是那个文化的特殊表现;确切地说,是乱象的具体化。因此,检视这种源于文化的症状相当重要,是文化的自我诊断和自我检查的关键。」

我将在第八章〈狂食症、《DSM》、消费文化〉回到文化和个人精神病理学之间的关係,检视狂食症和囤积癖为何源于文化的症状,又为何是过度消费病的具体化。

缺乏营养与财务知识──我们不创造、不生产,只是消费

造成现在一般人普遍对营养和财务无知的另一个因素,可能是年轻人的标準课程停止了家政课和工艺课。

性别中立的家政课如果能好好授课,就可以传授财务和营养知识、烹调技巧、如何精明採买食品杂货,以及个人和家庭的管理工作。同时,在工艺课中,藉由教导如何设计、构造、修理物品,可以让学生与物质文化产生连结,并经由使用工具提升自主感(sense of agency)或内控人格(internal locus of control:一切都由自己的努力与行为造成,与外控人格相对,外控者把一切都归因于命运或外在力量)。

证据显示,烹调和工具使用对人类具有深层的心理意义。灵长类动物学家理查.蓝翰(Richard Wrangham),在近作《生火:烹调造就人类》(Catching Fire: How Cooking Made Us Human , 2009)指出,烹调食物大概起始于五十万年前,是最初将人类从人猿和我们非人类的祖先区隔开来的事件。我们的祖先发现,可以控制火来烹调食物,这件事提供了重要的生物学优点,例如能量极大化、防止浪费食物、改善整体的食品卫生。

烹调食物不光是有生物学的优势,对人类的社交生活也有革命性的改变,因为大家聚集在一起、围绕在火边需要社交,而且让人心情平静,也促进共同合作的生活。在五十万年前,烹调不只在生物学和文化上很重要,对我们的人种似乎也有心理上的重要性,因为烹调、营养、社群开始相互交织,烹调和分享食物的行为可能就成为人类的原型(archetypal)。换句话说,控制火苗并用它来烹调食物,不只具有深刻的进化结果,也有深刻的心理后果。因为烹调让人种变得文明,我们需要烹调食物来满足深层的本能与独特的人类慾望。然而,全球工业食品的过度加工食品,破坏了人类本能的烹调过程,让我们远离人类的基本活动。

除了火以外,烹调的另一个面向当然是工具的使用,这是另一项深植于人类进化过程的行为,我认为这是人类的原型。马修.柯劳佛(Matthew Crawford)在《摩托车修理店的未来工作哲学》(Shop Class as Soulcraft, 2009)书中指出,知识经济逐渐接管和委託外部进行大部分的生产,两者共同把我们从已建立的物质世界抽离出来。柯劳佛在书中写道:「减少工具使用就表示,我们与自己的物品的关係已经转变──变得更消极、更依赖。」(p.2)

换句话说,购买已经準备好的食物和物品,而不是由自己亲自烹调和修理东西,都是从内控人格到外控人格(external locus of control)这个转变的一部分,我们变成消费者,而不是创造者和生产者。当我们将消费物品与食品的组装和生产交给其他看不见的人,就再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什幺地方来、经过什幺人的手、对别人造成什幺样的剥削,或是消费时对自己可能产生什幺样的伤害。随着时间过去,我们消极而粗心大意地更换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产品,为别人创造财富,却同时损害我们的健康和自我。

但在同时,许多呼吁在家烹调和食用全食物的想法,却引起批评,被认为这种主张是一种菁英主义,没有顾及贫困者所面临的时间不足和资源有限。我当然同意许多营养讯息其实暗藏着菁英主义思维,但我不认同因为贫穷就不能在家準备食物。

用慢炖锅煮豆子、加热冷冻蔬菜,需要準备的时间不到十分钟,清洗的时间更短。即使很多美国人的时间真的严重不够用,但穷人不能在家完成简单的烹调,也是一种错误又敷衍的论点。这个论点最后却形成一种迷思,并助长了一般人的无助感,连带为食品公司增加利益,进一步让更多人加深了外控人格,因为他们在对抗消费主义的力量和信念时,感到完全无能为力。

最后,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很多人呼吁要恢复性别中立的家政课和工艺课,他们的确指出营养和缺乏知识的许多问题。

富裕、食品、消费文化──吃下肚的东西,代表了身分地位

相对于穷人,中产和上层阶级的美国人可以取得品质更好的食物,不过并没有因此摆脱过度饮食和过分放纵。不只是食品科学和行销手法深深影响了每个人去买大多数是错误的食品,行销业者现在还发展出高度複杂的技巧,将不同品牌卖给不同的收入族群──如同饮料产业行销廉价的含糖汽水给黑人小孩和青少年;又以椰子水和冷榨果汁的形式,将相同产品的高级版本行销给有钱的成人。

所有这些有品牌的产品都是进入消费文化的存取点(access point),并扮演建立地位和身分的角色。对中产阶级来说,它可能是多力多滋玉米片、优沛蕾优格,或是士力架冰淇淋棒;对有钱人来说,这可能是Vosges巧克力、甜味综合坚果、进口乳酪,或是义大利冰淇淋。作为社会意识型态的消费主义,藉由产品形成阶级差异,物质商品因此可以修正拥有者的社会地位和名声,也就是韦伯伦(Thorstein Veblen)指称的「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

二十世纪的大多数时候,在纽约市这类移民人口密集的外围地区,各种阶层的美国人食用类似的食品,也在相似的食品杂货店採买。除了少数区域性差异外,商店都囤积类似的产品,例如,路易斯安那州的小猪商店(Piggly Wiggly)可能比麻萨诸塞州的IGA超市有更多的辣椒酱,IGA超市可能有比较多的老湾调味料(Old Bay Seasoning)或纯正的枫糖浆;但是,当超市开始贩卖将近七○%的美国食品之后,几乎所有商店的存货都很相近,因此,住在这个国家各地、大部分美国人的冰箱都被同质化了。

不过近来,日益繁荣、开销增加,以及都市化的新面貌,已经改变了食品杂货店和消费者对它们的期待。

愈来愈严重的收入不均,导致财富在地理位置上高度集中,这些地方被称为「超级邮递区号」(Superzips),意指住户是由教育程度和收入在前五分之一的人口所组成的地方。这些人口创造了奢侈食品和奢侈食品商店的庞大市场,例如汀恩德鲁卡(Dean & DeLucca)、威廉斯索诺玛(Williams-Sonoma)、全食超市(Whole Food Market)。

如今,全美各地有八百八十二个超级邮递区号,让这些奢侈超市得以蓬勃发展,这也说明了全食超市会扩展到像爱达荷州树城(Boise)这样的地方。这些商店的扩张是「富流感」蔓延的部分症状,不可避免的后果就是造成了以下我要谈的,富裕美国人的「奢侈食品狂热」(luxury food fever)。

全食超市,一点也不「全食」

全食超市就是检视「奢侈食品狂热」的绝佳个案,而且我十分了解这家商店。

全食超市始祖店位在我的家乡德州奥斯汀(Austin)第十二街和拉玛街(Lamar)街口,离我长大的地方只隔几条街。在一九八○年代,全食超市是一家朴素的健康食品商店,闻起来有广藿香的味道,流连其间的是不修边幅、穿着勃肯鞋的男男女女。里面有间素食咖啡厅,贩卖的绿色果汁很不吸引人,每一道食物上面都堆满了令人厌恶的苜蓿芽,店里找不到糖或盐巴。

快转来到二○一四年,全食超市的旗舰店有八万平方英尺,离原来古朴的地点几条街,俗称「全薪支票」(whole paycheck),因为它的价格非常昂贵。全食超市所贩卖的「全食物」,不含会引发过度食用的成分,从那里买来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很难让人发胖或者吃太多。

然而,今日的全食超市贩卖极多的昂贵垃圾食品,例如糖霜坚果、K董(Kettle)洋芋片、巧克力蝴蝶饼。事实上,他们现在贩卖大量的过度加工和精製食物,我认为使用全食超市这个名称已经显得不恰当。

全食超市网站上的健康哲学如此声明:

「提供维持健康且幸福的食品和营养产品。」「保证食品新鲜、有益健康、食用安全。」「贩售的所有产品,都经由评估成分、新鲜度、安全性、味道、营养价值、外观来确认品质。」

但是,造访任何一家全食超市都可以看见,它贩卖的垃圾食物和传统的食品杂货店一样,通常是包装精美的昂贵商品。

在这些昂贵食品商店销售的食物,倾向包装成小袋装的特别食品,强调品质胜过数量就是奢侈的部分体验,诉求的就是自恋文化和菁英文化。品牌和地位的内涵可能会改变,但是糖、精製穀类、脂肪、盐等食品主要成分则是相同的。这些购物者通常不会精打细算,而是沉溺在一个能显示地位的食品购买经验。

市场研究公司哈特曼集团(The Hartman Group)最近在部落格调查,全食超市是不是应该转为以「收入中等的客户为对象」?这个连锁商店近来尝试吸引中等收入邮递区号的顾客,市场研究公司问到,这个做法是否会「削弱一个长期与富裕、高品质连结的品牌」,并举乔氏超市(Trader Joe’s)为成功案例。

市场研究公司表示:「可以深入中等收入家庭,同时维持一个有品质、高端市场的光环。」

从理论上来说,市场研究公司要问的是,全食超市提供主要顾客显着的阶级区别工具、社会地位、名声,商店能否不必对此做出妥协,却能提升销售额。

在对全食超市顾客做的访谈中,加拿大研究员强斯顿(Johnston)和萨波(Szabo)发现,儘管全食超市的宗旨载明顾客的动机来自「传统的购物乐趣」,例如便利性和产品选项,受访者却举出就奢华与沉溺的角度来说,深受全食超市商店精緻的美感所吸引。研究者指出,虽然一些受访者认同在全食超市购物是基于道德理由,但是这个理由被迎合顾客对便利的需求所盖过,像是配合以汽车为主的生活型态,贩售为忙碌的专业人士準备好的食物。

美国过去数十年来所发生的变化,就消费力的增加、对奢侈品的狂热、食品行销、食品成为阶级象徵而言,全食超市的转型是个富有启发性的研究案例。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全食超市,在四十年前根本不可能存在,因为当时具相当品味的人口数和足以支撑这类商店的消费力都还不够。

全食超市贩卖许多健康的商品,而且其产品也通过安全成分的检查,但他们和其他食品杂货商一样有过失,因为他们一样推销让人发胖的高度可口食品。相对来说,食用全食物比较快有饱足感,而且食慾会比较小;然而,鼓励民众食用全食物将会「降低」整体的消费量,所以没有商店愿意这样做。事实上,只贩卖新鲜的鱼、肉、农产品、乳製品,食品包装又简易的商店,仍然很难与这些昂贵的「天然食品」商店竞争,这就是农夫市场的本来风貌,他们的获利水準当然远远不及昂贵的超市。全食超市反而跟随大部分的食品产业,使用细緻和巧妙的包装、行销、语言、广告,来操控民众买更多。他们是如何做到,而我们又为什幺允许他们这幺做,则是下一章〈食品产业如何运用心理学来哄骗我们?〉的内容。

相关书摘 ▶《过度饮食心理学》:食品工业如何让我们吃得更多?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过度饮食心理学:当人生只剩下吃是唯一慰藉》,光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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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基玛・卡吉儿(Kima Cargill)
译者:吴宜蓁, 林丽雪

临床心理师基玛・卡吉儿透过学术研究与临床实务,抽丝剥茧「过度饮食」现象背后的複杂机制,解开为什幺我们会陷入「狂吃」的病态消费之中。

我们都知道,最简单、最有科学根据的减重方法就是「少吃一点」,但为什幺就是做不到呢?其实我们的目光,早已被一则一则光鲜亮丽的广告所吸引:能量棒、代餐、运动饮料、阿金饮食、生酮饮食、食物调理机、现榨果汁机⋯⋯时下最流行、噱头性十足的商品,再加上网红推荐文、开箱影片将我们给淹没,于是我们用更多的「过度消费」来解决「过度饮食」的问题,彷彿只有砸大钱才买得健康和苗条。结果,我们往往比决定减重之前还消费得更多!

各大厂商业者纷纷把我们当作赚钱武器──食品厂製造高度可口食品,让我们上瘾、变胖;标籤上的「天然」「低脂」等标语,促使我们毫不犹豫地吃更多;各种时尚饮食、减重食谱狂销⋯⋯业者的火药库里,永远都有最新的花招、力量强大的成分,我们还抵挡得住吗?

问题是,当吃下肚的东西,代表了身分地位;当不购买时下的东西,就会被边缘化;当你沮丧、焦虑、孤单的时候,沉溺在食物里,是人生中唯一的慰藉⋯⋯你还能不去消费吗?消费文化、社会心理、广告媒体、成瘾物质、食品厂与药厂争夺战⋯⋯一堆「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着我们的生活!或许,我们已经别无选择。过度饮食,不仅是我们唯一负担得起的平价奢侈,也是我们在这个变态的消费文化下,表达痛苦的极端方式。

《过度饮食心理学》:肥胖和负债完全是个人咎由自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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